2014年5月9日 星期五

[日常]與妳們相識10年了!

國二那一年,與你們相識,數算日子不知不覺已然十年過去了。當中我最熟悉的Rachael,帶著男朋友一起來。

其實畢業之後,我都不知道犯了什麼毛病,就是提不起勁去保持聯絡;倒是這些好朋友,放我不下,主動來找我。

在這個世代,如果不是有Facebook,不知道我是否就從這群人裡頭從此消失了呢?

我想起小學畢業後,有一個男生打過越洋電話給我,他們家移民到國外了。那時家裡已有電腦,但那麼小的孩子,誰懂得聯絡的方式呢。我當時不已為意,但沒有人會這般記得我,所以我一直記住了那兩通電話,但內容一點都想不起來。我想,也許這是當時小男生的小情小愛吧,也可能只是對離開香港、遷到異國的思念投射。(可惜我當時心中也有思念的人,所以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同學啊XD)(還不是一樣小情小愛,哈哈!)

今晚與你們在公館見面,吃了貳樓餐廳,帶你們喝黑糖鮮奶,一路逛到師大夜市,聽著地道的廣東話加香港語速,也是挺懷念的。妳倒說我講話變慢了,像台灣人一樣輕柔;以前的我比較豪邁一點。妳也說M先生比上一次見面時,話變多了。M先生後來說,也許是當年哥哥剛過世吧。但我就覺得,他的確是比以前更穩重可靠了。

Rachael的男朋友很有趣,看見你們在一起的模樣,真的,我怎麼想都沒想到XD
也許,我真的離開香港有點久了。

另外兩位同學,從日本一路玩到台灣來,在師大夜市碰面,十年改變不了面容,穿藍色旗袍校服的模樣,還是在腦海中浮現,就像從前。不知道你們看我是否也一樣?

好啦我知道我變胖了不少Q__Q

2014年5月7日 星期三

[偶遇]第二次遇見大肚子先生

第一次看見那位先生的時候,也是個大雨天。他一個人站立著像凝視什麼,看起來無異,直至我們聞到他身上難聞的氣味。我與朋友說著廣東話,看著緩緩地從車站的另一走來,慢慢地靠近,我心中奇妙地有莫大的恐懼。於是我裝起外國人(雖然原本就是),對他說英文。與他大概糾纏兩三分鐘,他聽不懂英文,沒趣,就遛回去車站的另一端。我們搭車離開中華路時,我心中隱隱後悔,為何沒有多為他做些什麼,就算是鼓起勇氣,用他聽不懂的語言為他祝福禱告,也一樣好。遇到他那一天,不知道為什麼,讓我牢記住了一些日子。

今天下午,同樣在中華路上的公車站,又遇見了他。其實一開始我不不太確定,因為他戴著合適的帽子,穿著一件好看的黑色大衣,除了腳上穿著不合的綠色塑膠室內拖、手裡拿著沒了肩帶的黑色女性斜包。沒有體味,但眼神仍是凝視,出神似的好像心中在打量什麼。

我原先在他可以直接看見的地方,看見他也在打量著我,我就擠去車站人較多的地方;此時心中才想起兩三個月前遇過的他,看見拖鞋就更加確定了。他後來還是靠近了人群,對坐在椅子上的某位女士討著「可以幫幫忙嘛……」被拒絕了。他轉頭看到公車來,招手,明確地招手,但他沒有上車,後著後面的車走去,在上下車的人流中消失了。

我因躲他而擠到人群時,身旁在兩位高大的老先生,距離很近,卻沒有不自在的感覺。那麼對大肚子先生的恐懼是從何而來的呢?是想要躲開潛在的危險嗎?是他的眼神嚇怕我了嗎?


我搭車時一直想,他的眼神冷清、滿不在乎,好像什麼都沒關係,反正熙攘的臺北,我與你不會再見面。

除了禱告,還真的沒有勇氣去祝福他的生命。

2013年6月18日 星期二

[家]再見彩虹

嫲嫲走的那天,小姑在家中看見彩虹。她跟她的孩子說,那是必定是外婆了。

6月14日,嫲嫲出殯。我終於,再看見您的容貌了,也忍不住淚水。看見您樣上的妝,蓋不住耳朵間發黑的死亡氣息。但那一間房內,空調一直拂過您的臉頰,您還是像睡著了一樣,安寧。我不知道是錯覺,還是我中心仍然希望著妳會醒來,親暱地喊我一聲,你來啦。父親不時回到玻璃門外,看您。我也一樣。

道教的儀式是繁雜而耗費精力的,但卻一直在提醒我們,您真的已經去了另一個地方了。
妳的身體也留不下來了。我多希望,道教儀式不用看輩份。我想,您也是這樣想吧。第一天儀式結束後,我心中默默祈禱,希望出殯之後,可以得見彩虹,這樣我就放心,您真的在天堂。

隔天,大雨,您入棺。我最後對著您的身體,喊您一聲嫲嫲。蓋棺,上車,送您的身體進入火葬場的輸送帶。我在地上,再也不見您了。我們回到您每天都去飲茶的茶樓,吃一頓七道菜的午餐,親友聚舊,散去。

回到家,打開Facebook……彩虹!是彩虹!兩道彩虹!

在新竹的好幾位朋友,都不約而同地在Facebook上傳了彩虹的照片。

那時我才想起,我根本忘記了昨天的禱告,也沒有在天空尋找。上帝卻用祂奇妙的方法,叫我看見,而且是我們家中,唯一看見,又知道原因的。

「應當一無掛慮,只要凡事藉著禱告、祈求,和感謝,將你們所要的告訴神。神所賜、出人意外的平安必在基督耶穌裡保守你們的心懷意念。」(腓立比書4:6-7)

我還不敢說,我很有信心嫲嫲現在快樂地與上帝在一起,但我相信上帝的恩典大得無法估計,祂的慈愛永遠長存。祂必看見了我,也聽了我的禱告。祂要救我們的家。感謝神,我有跟嫲嫲傳福音,我心中沒有遺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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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原記於2013年6月18日,2014年6月17日修訂)

2013年5月30日 星期四

[家]嫲嫲走後,我所見的意象

我那一點微小的信心,因著一些小事情而加增。但如果祢允許的話,我也好想要在夢中看見嫲嫲。妳愛我,在我學懂愛以先,我不懂事,不知道是不是曾經傷過妳的心;我學懂愛妳的時候,妳已經不能給予回應,只能接受愛了。嫲嫲,我愛你,嫲嫲。

這些小事情,不止發生在我身上。

爸爸常被路人問路,但嫲嫲住院的那十天,卻被路人問幾次時間。妳住院的時候,剛好鄉下的親戚打來問候妳,哥斯達黎加的伯父也打來,妳關愛的人在妳走之前,都來電話了。妳住院的時候,爸爸每天都來看妳,看到妳一天比一天好,心裡也沒有遺憾。

妳突然惡化的那天,午餐吃完了一碗粥,洗澡洗乾淨,就像平常一樣,平淡,安樂,不記得什麼煩惱。

妳走的那天早上,暴雨,滑坡,但爸爸和小姑都來得及,陪在妳身邊,送妳。那天早上七點,我醒了,刷完牙,還來得及叫妳,嫲嫲,那是7點24分。

妳走後那天,爸爸和小姑到妳家去整理妳的物品。姑姐回到家後,第一次從家中看到窗外掛著一道彩虹。

我與你們立約,凡有血肉的,不再被洪水滅絕,也不再有洪水毀壞地了。神說:我與你們並你們這裡的各樣活物所立的永約是有記號的。我把虹放在雲彩中,這就可作我與地立約的記號了。我使雲彩蓋地的時候,必有虹現在雲彩中,我便記念我與你們和各樣有血肉的活物所立的約,水就再不氾濫、毀壞一切有血肉的物了。虹必現在雲彩中,我看見,就要記念我與地上各樣有血肉的活物所立的永約。神對挪亞說:這就是我與地上一切有血肉之物立約的記號了。(創9:11-17)

領死因醫學證明書,上面寫著妳的死亡時間是7點29分,我最後叫妳的時候是7點24分。
我叫完妳,妳的血壓就降到機器沒辦法偵測的水平了。

我想到馬太福音。打開手機的讀經app,我早已忘記之前剛好讀到馬太福音第7章。

所以,凡聽見我這話就去行的,好比一個聰明人,把房子蓋在磐石上;雨淋,水沖,風吹,撞著那房子,房子總不倒塌,因為根基立在磐石上。凡聽見我這話不去行的,好比一個無知的人,把房子蓋在沙土上;雨淋,水沖,風吹,撞著那房子,房子就倒塌了,並且倒塌得很大。耶穌講完了這些話,眾人都希奇他的教訓;因為他教訓他們,正像有權柄的人,不像他們的文士。(太7:24-29)

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上帝要默示這段經文。但上次「不要大衞建聖殿」的謎語,也是2年後才讓我明白,不知道這一段,要等候多久。

當我們回去整理嫲嫲的東西時,我到窗邊發呆,思念妳。窗外一隻鷹傲翔而過。鷹在聖經中解釋較多,我也不確定。但起碼我知道,神沒有不顧念我們。

我跟嫲嫲傳過福音,我也沒有遺憾。

嫲嫲,嫲嫲。

除了這兩個字,在妳快將離開時,我什麼都不懂得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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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原作於2013年5月30日,2014年6月17日修訂)

[家]跟嫲嫲傳福音

近一兩年,我都在嘗試跟嫲嫲傳福音,但總是因為她的腦退化症而卻步。直至有一天,一位團契的學姐告訴我,她的哥哥有發展障礙,他也能信主,相信嫲嫲也可以;從那時開始,我就有這個打算。

一開始,我問嫲嫲要不要跟我信耶穌,她都說不要:「我拜神,你信就好,我們信不一樣的沒關係。」

2013年2月,她只有一次認出我,叫出我的名字。

那天去完醫院覆診,Ani去菜市場買菜煮飯,我又趁著那個空檔,跟嫲嫲傳福音。她一開始也是說不要,後來也開始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。我一句「但是嫲嫲……」她就說,好。

我立刻握著她的手,為她禱告,求神寬恕她生命中的罪,讓她剩下的日子,仍有恩典與平安,將來能與主永遠在一起,釋放她那辛苦的一生。那時,我感受到聖靈的同在,祂聽禱告。但是,當我禱告完的時候,卻見到嫲嫲睡著了,而且還在打呼。

這是最後一次跟嫲嫲傳福音。

我一直不能確定耶穌怎麼樣看待這一個生命。但現在回想過來,腦退化症,讓嫲嫲把一生中的痛苦幾乎都忘掉了,她的心智就像一個孩子。

嫲嫲走了以後,我一直有信心,神是慈愛的,祂沒有放棄這一個生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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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原作於2013年5月30日,2014年6月17日修訂)

2011年1月27日 星期四

[家]與奶奶對話的記錄

(原記於2011年1月27日)

奶奶腦退化症,使她無法記住最近發生的事,就算是我今天,只是出門十分鐘,幫她買東西,她已經忘記我去了哪裡,要做什麼。

我回來時,站在門外,聽著她破口大罵--她的幻聽,使她整天都在反抗,反抗著那腦海中那不斷浮現的虛幻。

卻因為這樣,我有機會不斷問她以前的事。雖然她記不清楚,但總能說一些她忘不了的事,我希望能記錄一些。

.「鄉下係邊?」(你家鄉在哪裡?)

「喺亨美村,喺澳門一路上去,車站果度搭車搭入去就係啦。」
「美,邊個美?頭尾個尾?」
「唔係,美麗個美。」
「咁番去都好易咋喎。」
「係呀,我過左年都想番去,唔番去都寄啲錢番去啦。」

其實她搞不清楚什麼時候過年,或者,家鄉在哪裡,還有誰在。


.「以前屋企做咩架?」(以前家裡做什麼工作?)

「老竇賣瀨粉既,我咪幫手去開檔囉。老竇生四個女,鄉下啲人好衰架,睇唔起阿媽,冇仔生;我咪同他嘈囉,我話:生女又點,你生仔有冇我咁本事,一個人踩單車上去石場攞貨番黎賣丫?嗰個人當堂冇聲出。阿媽叫我唔好嘈啦,我話唔嘈成世畀人睇死呀。阿媽係千金小姐黎架!阿舅父好有錢架。」
「咁阿媽姓咩架?」
「姓林既,舅父係做田既,有錢架,舅父好錫阿媽。」
「石場喺邊架?遠唔遠架?」
「好遠架,喺澳門嗰度一路上去。」
「咁要幾耐先到呀?」
「都要一兩個鐘架!不過有時喺半路休息下先咁耐啫。」

其實她不太記得地方了。奶奶很剛硬,罵人罵起來很兇,罵她的幻覺也是一樣。


.「其他姊妹點呀?」(其他姊妹怎麼樣?)

「最好就係呀姨媽啦!佢唔幫老竇手,自已喺屋企養雞,生左啲雞蛋賣左佢做私己錢!而家最好命都係佢啦,靠女婿發達。最好命係佢,最窮都係我啦,阿三阿四都冇落到黎香港,佢地都幾好丫,係我最慘架啦。」
「姨媽而家住喺邊呀?」
「唔知呀,冇聯絡啦,果次唔知有邊個話經過呢度,上黎探我,畀左五百蚊我買野食,叫我唔好同阿姨媽講,唔知邊個黎架,係阿姨媽嗰邊啲人黎架。」

姨媽即是她的大姊,其實我不太清楚有關奶奶的家族的事,小時候她不講,現在已經問不出來。沒見過,也沒有連絡。上世紀三四十年代真的很苦。


.「點樣黎香港架?」(怎麼來香港的?)
「以前好窮丫嘛,有個朋友話黎香港,老竇話,畀阿顏去啦;阿媽唔捨得,係咁喊,最後都係同意左,起碼有個人喺香港都幾好丫。」
「你自己想唔想黎架?」
「我想架!所以咪跟住人黎囉。」


.「記唔記得以前點解會食煙既?」(記不記得以前為什麼會開始抽煙?)
「因為以前啲人話心氣痛食煙最好,咪跟住食囉,食下食下……」
「就甩唔到?」
「係呀。」
「係幾時開始食架?結左婚未?」
「結左啦。」
「心氣痛係乜野?」
「即係…心氣,痛囉!」

我聽不懂什麼是心氣痛,這只是因為今天去看醫生,醫生說以前抽煙所以導致眼睛變差。
但關於這個我倒是第一次聽見。


我好想買錄音筆錄下這一切,以上都是憑今天的記憶寫的,那時我一邊幫她剪指甲一邊問,她講得好平靜,記得好清楚,好流暢。

希望能越記越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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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原作於2011年1月27日,2014年6月17日修訂)

2014年6月17日補增:

奶奶在2013年5月22日去世了。其實記完這些以後,我便買了錄音筆,但奶奶講的話也開始模糊,開始不像這篇記錄般有邏輯。所以這樣的記錄只有一篇,也幸好起碼有一篇。
後來,奶奶的幻覺和情緒更加惡化,姑姑聘了外籍看戶來照顧她。當她退化到一個程度,她開始無法像2011年初時那般的對答如流了,有人對她說話,她也只能笑一笑,表示我認得你。

我之後會再寫奶奶的故事,這是自中學以來,便跟自己約好的。

2010年2月3日 星期三

[日常]幫奶奶剪趾甲

今天陪奶奶去覆診,老人精神科。醫生說,身體檢查上所有功能都正常.那是好事。奶奶總是那樣,只要醫生問她日常生活怎樣,吃藥狀況等等,都說很好很好。開了一種藥,希望對她的情況有幫助。同在等候間的老人,有些真的是意識不清。一直仰望,卻又沒有焦點、沒有目標;不然是時時呼喚,口裡說著不認識的言語……多是腦退化症晚期的病患。

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奶奶不會剪指甲(和趾甲)了。叫她剪,她又說懶得剪,又說等我走後自己剪。

今天在醫院走了不少路,她一直說痛,因為腳趾甲太長,頂住鞋子不舒服。

經過一整天奔波,回到家,我就幫她剪。我看到,兩個腳趾頭之間有暗紅變乾的血跡。幫她擦,她又一直說不痛不痛。

有幾個趾頭有灰趾甲,厚而不脆,小小的指甲剪根本沒辦法,只能盡力而為。其中一只灰甲,比較軟,就沿著皮膚轉個九十度往下長。

其實呀,彎腰、曲腳都是辛苦動作,以前她是怎麼做的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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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原作於2010年2月3日,2014年6月17日修訂)